看不见的伤痕

当我在美国新泽西州的流浪动物中心被秋田犬攻击,皮开肉绽的脸上缝了一百多针,带着满脸天竺鼠怎么养的疤痕回到波士顿的办公室时,造成一阵小小的骚动,但是大家最关心的,莫过于我那等于毁容的脸该怎么办,以及是不是要对那间宠物收容所提出告诉—这两点都是美国人立刻会想到的,却恰好都不是我最关心的,所以我只能耸耸肩,回到座位继续工作。

被狗咬伤最容易看到的是躯体外伤,但是同事们似到氏估了这件事情对我造成的心理影响。事实上,我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这种不公平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怎么看待这次意外?以后要怎么面对我最心爱的狗?

身为一个从小到大都喜欢狗、狗也喜欢我的人,却因为想收养流浪动物而遭到惩罚,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虽然我知道就是因为谁都没料到,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当做没事般继续生活。

实际上,我变成了一个泊狗的人。

而且是什么样的狗都怕。

为了能够克服恐嗅,我开始上网查资料,希望能透过了解我的恐嗅,进而帮助自己走出这段阴影。这期间,我正巧看到一个医学病例报告,一名四岁的希腊女孩被狗咬伤之后,弓}起严重损伤并产生强烈恐Rimull、无助感或惊恐感的现象,可能会导致创伤后压力症候群(P丁SD),这个小女孩的表现则是选择性缄默症。

受伤的儿童比起像我这样的成年人,似乎更容易出现严重的心理创伤。这名小女孩是在自家院前独自玩耍时,受到邻居家的狗攻击,多处头皮裂伤。小女孩被狗主人送去急诊室,入院后,小女孩意识混乱、昏睡。住院的第二天,小女孩表现出抑郁的状态,与人接触出现轻度畏缩,医生觉得有异,所以会诊进行精神评估,结果会诊期间,小女孩明显易怒,拒绝参与倒可谈话,仅愿意用手势和摇头来沟通。

看不见的伤痕

住院第六天,小女孩才第一次开口跟妈妈说话,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妈妈:“狗攻击我时,你在哪儿?”

受伤后十五天,小女孩手术伤口痊愈拆线出院。两个月后再回诊,发现这两个月来,小女孩拒绝跟医生、邻居,甚至其他小朋友谈话,只用手势沟通,但在家里跟家人谈话正常。小女孩显然对被狗攻击的记忆深刻,每次门诊问到狗时,小女孩反复出现创伤记忆,回避谈论对这次意外事件的任何相关想法。小女孩的父母也注意到,小女孩一直回避跟邻居狗主人接触,并且回避被狗攻击的地点。当小女孩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表现出过度警觉、易怒、焦虑,并且难以集中注意力。

这似乎就是我的写照,只是因为我是大人,所以不那么明显。

在精神科会诊期间,医师观察到小女孩情绪表达受限,也不愿玩玩具狗。医生说,这符合精神障碍诊断中“选择性缄默”和PTSD的所有诊断标准。心理医师开始对小女孩进行支持性心理治疗,也对孩子的父母持续进行咨商。

六个月以后,小女孩焦虑程度下降,症状开始明显改善,人际关系和言语交流恢复正常。在咨询期间,小女孩几乎不再焦虑,也能够在离家的环境中自然地说话,以言语表达需要,并且跟其他孩子一起在她曾被狗攻击的地方玩耍。

根据医生的说法,PTSD是一种时常发生在遭受危及生命或痛苦事件后的疾病。被狗咬伤面部、头部和颈部受伤的十岁以下儿童,发病风险最高。但PTSD在儿童间的诊断率很低,部分原因是父母亲和大人,认为这不像车祸或是性侵这种社会上普遍理解的心理创伤,所以若被动物攻击,经常只会治疗外伤,同时倾向于将他们孩子受到创伤后的情绪反应最小化,不愿意或不知道需要为受害者寻求心理专业治疗。

北京协和医院小儿科医师李冀曾经对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急诊的三百五十八名五到十七岁在北京被动物咬伤的儿童进行研究,这些孩子大多数是被狗咬伤的,但是也有些被猫、兔子、老鼠或天竺鼠咬伤的。经过三个月的追踪检查,结果发现这些孩子中有十九名儿童患有PTSD,而且咬伤愈严重的儿童,出现创伤后心理压力的可能性愈大,在三十八名咬伤严重的儿童中就有十名出现PTSD。

或许有人会认为PTSD发生在儿童身上的机率比较高,我是个大人了,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精神紧张,可是这个协和医院的研究发现,这和年龄大小无显著关系,也没有性别上的区别。虽然我不见得催患PTSD,也没有到医院去接受心理医生咨商,我也知道受到创伤后,很多孩子难以恢复正常,但还不足以被诊断为PTSD,所以也没有必要作出这种自我诊断,但是我作为一个受到动物攻击被严重咬伤的受伤者,应该要知道,这种可能性确实会更高,尤其是我已经表现出对于狗的惧怕。

许多身边的朋友非常关心我脸上的疤痕,不断建议我接受整容手术,也有波士顿当地的律师朋友自告奋勇要帮我打官司,这两个建议都被我坚定地婉拒了,因为我更加在意心里看不见的疤痕。是的,我很担心,恐嗅跟仇恨,这两项从小到大都很幸运没有出现在生命当中的严重情绪,会因为这次意外事件,而改变我的一生。

我需要的是六个月的时间,以及一只可以帮助我的心灵重新站起来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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