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狗

时常有人问我,到底为什么对泰国情有独钟,打算作为退休后的长住之地?我都会忍不住告诉他们:“要看这个社会怎么样,只要看人们怎么对待动物就知道了。”当然,这句如此富有哲思的话不是我自己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圣雄甘地说的。

世界级元首的第一家庭,连家里的宠物都是全世界注目的焦点,俄国总统普京的名种猎犬,美国总统奥巴马的拉布拉多跟贵宾的稀有混种,都曾引起一阵流行的旋风,但泰国国王蒲美蓬的爱犬,不但深受民众的喜爱,还是畅销书的主角,这只叫做“铜丁”(Thong Deang)的狗明星并不是名犬,只是一只出身街头的流浪犬。

有哪个爱动物的人,能不喜欢这样的国家?1998年,蒲美蓬国王捐赠兴建的医院收容了一只母流浪犬,不久母狗生下一窝小狗,国王就领养了其中一只小狗,取名“铜丁”,国王无论到哪里都会带着它在身边,王室也趁这个机会,教育泰国人要像爱护纯种名犬那样爱护米克斯犬。

2004年底,国王编写了一本描述他与铜丁故事的书在泰国上市,初版十万本几小时就被抢购一空,一周内就销售五十万本,成为泰国历年来最畅销的书,铜丁也变成全国喜爱的明星狗。从T恤到马克杯,周边商品一应俱全。这些纪念品的收入,就用来作为王宫中流浪狗安置所的“铜丁基金”,就连国王自己遛狗的时候,也常会穿这件T恤。

全泰国估计有七十万只流浪犬,其中光曼谷市就有十几万只。成群结队在城市各个角落游荡的流浪狗,一直是令政府头疼的问题。可是当局并没有把扑杀当做解决的方法,反而想出一些外人可能觉得可笑的方案,比如从流浪狗挑出一百五十只“精英分子”,经过训练成为“保安”,专门在国家公园、仓库、机场和港口等地执勤,避免人类盗猎濒临绝种的野生动物,取缔盗伐森林的盗贼、小偷跟走私客,摇身一变成为“公务员”。

当地的寺庙,往往也基于众生平等的道理,对于被弃养的小动物来者不拒,就让它们在庙里安心住下来。除了寺庙之外,其实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无论是小吃街、工厂、住宅区、菜市场、便利商店门口,都会看到神情慵懒的流浪犬或坐或卧,对于往来的人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设防,很显然从来没有遭受过人类虐待。看到有人在路边摊吃东西的时候,也会很自然地把头凑过来,表示时常有人喂食。

更夸张的是,在我住家巷口的串烧摊子,常常看到邻居很自然地用同一支竹签,你一口我一口地和流浪狗分食,感觉上狗跟人有说有笑的。无论在繁华的曼谷街头,还是在偏僻的清迈山腰,随时都会看到街猫街犬悠然漫步,天冷了还会跳到刚熄火的汽车引擎盖上睡觉,下雨的时候就躲到车底下或骑楼,从来没看过有人驱赶。

距离曼谷不远的东部离岛沙美岛更是一绝,整个岛上沙滩都是各式各样的流浪犬,跟当地居民还有观光客,自由自在的混杂在一起,刚开始学化妆的女孩子,偶尔会拿这些温驯的野狗当实验品,所以常常会看到狗狗眼睛上方被画上人的眉毛。如果两只狗因为什么缘故打架了,当地人也会立刻排解,搂着激动的狗在怀中,轻声跟它们说道理,劝它们不可以生气、不要打架,说也奇怪,狗儿真的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这也难怪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发现小木屋阳台上的踩脚垫上,都有一只狗正在熟睡;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时候,也会有狗撒娇似的贴着我的身子躺下来;遇到特别投缘的,更是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我觉得沙美岛的狗对人无条件的信任,可以说是对人类最大的赞美。

不只是泰国国王本人,他的皇孙女帕她腊吉蒂亚帕及诗丽汪娃丽娜丽,也曾在2011年泰国洪灾时,以个人名义捐款、捐饲料及药物,救助纳空帕农府受害的犬只,感动了许多其他民众,抛砖引玉的结果,短时间内就募到了高达一千四百万泰铢的捐款。

国王与狗这故事提醒我,有时候,要成为一个众人爱戴的领袖并不困难,甚至只需要以身作则领养一只流浪动物,让原本渺小的生命发光,人们自然就会看到,这是一个真正怜民爱物的英主。连治国都有效,如果用同样的态度来经营一个家庭,相信也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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